可乐在线,父亲的教书凳
来源:admin 时间:2020-09-15 12:18 浏览次数:
 我家里有一条老凳子,上世纪七十年代的。
 
  这是一条特殊的凳子。它比一般的凳子要高,要大,要厚重得多,甚至显得有些笨重。这条凳子是会点木工的父亲自己设计、自己制作的,是他在学校教书时用的,我把它命名为父亲的教书凳。
 
  大概是1979年的某一天,31岁的父亲扛着这条崭新的、还散发着点木香味的、没有油漆过的素颜凳子,带着6岁的我,来到了他代课的村里面的小学。那时的我还没有上学,也没有上过幼儿园或学前班,我不知道父亲的用意或者是我已记不得他有可能跟我说过的用意,我想极有可能是他想让我先熟悉一下明年我即将入学的学校是什么样子吧——父亲把我和他的凳子,带到了他代课挣工分的学校。
 
  他把我安排在第一排和大我四岁的表哥坐在一起,也有可能还掺杂着其他哥哥姐姐带着弟弟妹妹来边上学边照看的吧,总之一帮小孩坐在一条长木板钉成的一条长凳子上,面前是一条更宽的长木板钉成的课桌,像睡通铺一样,一群小孩坐在泥土地板的教室里,听父亲上课。
 
  父亲坐在他的新凳子上,用方言带着他的学生们诵读着某一课——有点唱读的味道——就像我后来在这所学校读的一样。我因为暂时还是一个文盲,不知道他们在读什么,大概是有点沉重的一篇课文。我只能好奇地四处打量:父亲很少看他的学生,学生们也不太看他们的老师,他们都紧盯着手中的课本,读着,唱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来了的缘故,还是因为课文的内容,气氛有些肃穆,我的老表和他的同学们脸上都有些茫然,眼中并没有明亮的光。父亲端坐在讲台上,蓝色的咔叽布衣服,瘦削的脸庞,略微带有一丝忧伤。讲台上没有讲桌,只有那条崭新的凳子和时而随着读书声轻轻摇晃身体的父亲,和我印象中的教书先生一模一样。
 
  这节课结束以后,我就没有进过父亲的课堂。因为第二年,我也背着书包进了这所学堂,父亲也就在这一年,似乎是由于三弟是超生的还是因为编制的原因,离开了学校。他的教书凳也就跟着这位教书先生回家了。
 
  这一年,刚好包产到户,听父亲和奶奶的议论,也罢,不教书也好,还有那么多田地等着耕种。于是,当年招工因爷爷劝说而放弃并到河边大哭一场。但后来又成为教书先生的父亲,离开教室,挽起裤腿,耕田耙地去了,这一去,就是很多年。
 
  此后,不经意间我见过教书凳几次。它要么静静地站在某个角落,似乎在等候着它的主人;要么被遗忘在屋檐下,浑身湿透;要么用它的身体,支撑起一口袋玉米。多数时间,有些麻木,但偶尔,我会突然想起它和我跟着父亲去上课的情景。
 
  再后来,我考上了县城的中学,去县城读书去了,周末和假期回家帮父母干些农活。秋收时节,满屋子的苞谷,剥去外壳,根部留几片叶子,利用这些叶子,把几包苞谷编成一提,再一提一提地挂在铁丝或竹片上,这些铁丝或竹片从瓦房的房顶一直垂到堂屋。父亲负责挂苞谷,我和弟妹们负责把苞谷编成一提递给他。挂到高处,需要凳子,父亲搬来了他的教书凳,这四平八稳的大凳子,往那一放,稳稳当当。
 
  当年坐在凳子上教书的先生现在站在凳子上挂苞谷,而当年蹭课的小孩在下面编着苞谷。不经意间,我又见到了这个凳子,在昏暗的灯光下,我再次端详起这个大凳子来,它已磨灭了光华,显得有些苍老,说它是凳子,不像,太高,太大,说它不是凳子,又像,又高,又大。这个凳子曾经承载着一位教书先生的梦想,现在又托起一个农民家庭的希望,曾居“庙堂之高”,今处“江湖之远”,它依然如故,宠辱不惊,踏实而安稳。
 
  在一片窸窸窣窣的整理苞谷叶子的声音中,父亲、凳子和我又聚在一起。我不由得又想起我们一起去学校的情景,想起当时年轻的父亲赶着马车带我在公路上飞驰,或者骑着自行车带我到某处吃蜂蜜,或者带着我和弟妹们到河边请他的朋友帮我们照相,想起讲台上的父亲,想起仅有几本《毛泽东选集》的父亲,拿出他的藏书让我读给他听的情景。在昏暗的小楼上,我们在忙于生计,但我和这位先生,以及他的凳子,没有忘记一起遥想远方,虽然劳累,但我仍然感觉温暖和有力。
 
  此后,我逐渐地走向了远方,和凳子不再有过交集。我工作后给家里寄了点钱,装修了房子,瓦房也吊了顶,我也多年没有去到楼上。每当我想起家乡,想起家人,想起我求学的经历时,我都会想起那条凳子,我想,父亲的教书凳一定是还在阁楼上,静静地,依然散发着质朴而温暖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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